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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人與象
滇南一帶，尤其是傣族的民間故事里常有大象的身影。
當?shù)赜幸粋€傳說：蠻荒年代，祖先們發(fā)現(xiàn)有大象的地方猛獸就少一些，就在靠近村寨和山林的交界地方種植大象喜歡的食物，依靠大象來減輕豺狼虎豹的干擾。
至今，傣族人仍然將大象視為吉祥的象征。盡管不時出現(xiàn)象群傷人事件，但有的傣族村寨里的老人們見到亞洲象后歡呼雀躍，蒸糯米飯、砍甘蔗來招待大象。
我叫曹大藩，生活在中國云南省， 到今天我和亞洲象打交道已經有21年了。
我的家鄉(xiāng)也是亞洲象的家。1992年，1頭雄象來到普洱市，這是16年來野生亞洲象第一次在當?shù)噩F(xiàn)身。1994年的雨季，一個5頭雌象組成的象群到訪普洱，象群從96年后再也沒有離開過。野生亞洲象的出現(xiàn)給當?shù)厝藥砹司薮蟮捏@喜，人們像過節(jié)一樣去觀賞“老象”（當?shù)厝藢Υ笙蟮膼鄯Q），還給大象投喂食物，80多歲的老人也坐著拖拉機趕去圍觀，人人都把看到大象當做很幸運的事。
然而，沒過多久人們發(fā)現(xiàn)大象帶來的不是喜而是災！象群頻繁闖入稻田果園甚至住宅，毀壞房屋、財產，造成人員傷亡，經濟損失等。人和象開始爭奪食物和生存空間，沖突和矛盾慢慢加劇。
2000年4月，普洱市當?shù)卣蛧H愛護動物基金會（簡稱IFAW）共同開展了“亞洲象及其棲息地保護與社區(qū)發(fā)展項目”，我加入了IFAW。
項目剛一成立，我們就開始了下鄉(xiāng)走訪亞洲象活動區(qū)生活的村民。當我們真正進入受到象群頻繁光顧的村寨時，才真切的感受到當?shù)匕傩諅兠鎸Φ氖窃鯓右环N狀況：象群不僅毀了莊稼，也影響了村民正常的生產生活，不僅糧食不夠吃了，人身安全都成了問題。
當我向村民介紹我們是做亞洲象保護工作時，總會被人圍住質問：
“大象把我們的莊稼吃了，為什么賠給我們的錢只有一點點？”
“你們要保護大象，就把它拿到昆明，拿到北京去養(yǎng)起來！”
一開始，我們給村民講解法律法規(guī)，告訴大家我國野生亞洲象非常稀少，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我很快明白了，如果不從實際入手，一切宣傳都是那么蒼白而沒有說服力。
2015年5月，在瀾滄發(fā)展河營盤小學給同學們講亞洲象的故事
2000年7月，“亞洲象及其棲息地保護與社區(qū)發(fā)展項目”正式啟動。同時，做為項目主要組成部分的第一批“互助基金”也一并發(fā)放到了村民手中。就項目而言，這是一種嘗試。嘗試將傳統(tǒng)的保護就是關注動物，轉變?yōu)?ldquo;保護動物從關注人開始”。無論是為村民提供“互助基金”；進行農村理財培訓；邀請農技專家實地傳授生產技術；還是在村子里舉行“春節(jié)聯(lián)歡”活動；組織項目試點村寨進行生產交流，這一切都是從“關注人”入手。正是因為融入了這個“關注人”的理念，在后續(xù)的幾年時間里，項目得到穩(wěn)定的發(fā)展。并在當?shù)乩习傩湛谥胸Q立了良好的口碑。
我們的項目為普洱地區(qū)7個村子的超過210戶提供小額貸款，實現(xiàn)平均戶年收入增長35%，并通過了精細的項目管理實現(xiàn)了100%還款率。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參與我們項目的有幾位當?shù)貗D女，從不愿意也不擅長發(fā)言做主，到帶領她們的小組取得很好的增收成績，最終通過項目的鍛煉贏得了所在社區(qū)的認可，并成為了帶領社區(qū)發(fā)展的中堅力量。
除了開展直接讓百姓從保護中受益的項目，我們打造了云南的第一個社區(qū)級的大象活動預警體系，覆蓋了大象核心區(qū)的超過60個村莊，并開展深入社區(qū)的人象安全教育，讓與大象共生的社區(qū)掌握避免人象沖突的知識和技巧。今年4月，我們聯(lián)合當?shù)卣献骰锇閱恿?ldquo;社區(qū)英雄”巡護員預警網絡，通過培訓巡護員擴大社區(qū)安全培訓的覆蓋范圍，項目在執(zhí)行了僅一個季度后已經深入的動員了超過1600名村民加強人象沖突預防。
20年間，我見到了老鄉(xiāng)們飽受象群帶來的困擾，也見證了無數(shù)老鄉(xiāng)與亞洲象之間的感人故事。2015年夏天，有頭小象被遺棄在一個村寨里。我們和當?shù)卣畽C構的人員接到消息后火速趕去，我們既為小象的健康狀況憂心，也擔心象群會回來找尋小象。然而，當我們一行人到達現(xiàn)場，我們看到的是：小象躲在老鄉(xiāng)家的柴棚里，起初不肯吃東西，老鄉(xiāng)們買來不同品牌的牛奶喂它，還有的老鄉(xiāng)送來水果，還給小象蓋了被子，全村人為這個病懨懨的小家伙操碎了心。
獸醫(yī)到達后快速給小象消毒、打針、沖調配方奶粉，并將它送到亞洲象繁育救護中心進行康復治療。臨送走前一位阿婆依依不舍地摸摸小象的頭，又喂了一些牛奶，希望小象不要挨餓，并為小象祈福。
那個村子的農田經常被大象破壞，村子也不富裕，加上周圍常年活動著象群，村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飽受象群威脅，村民們對象群其實是又愛又怕，但發(fā)現(xiàn)有小象陷入困境，卻能不顧危險，用大愛照料小象。
臨走前，這家的阿婆走過來摸了摸小象的頭，嘴里說著祈福的祈福的話語，還打了一盆水給小象玩兒。
今天我國云南境內亞洲象已經從上世紀80年代的170頭左右增加到近300頭，今年的“象群北上”讓我們云南成了全中國、甚至是全球的焦點，讓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保護物種本身、保護棲息地的重要。而我們深知，與大象毗鄰而居的老百姓的生計也同樣的重要，只有讓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他們才能成為最前線最有力的大象守護者。
時至今日，我仍深刻記得一位大象監(jiān)測員給我講的一段話：一次追蹤大象，遠遠地，大象在對面的山林里取食，他也拿出干糧坐下來吃午餐。周圍除了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外，還有鳥叫蟲鳴。“它們一家子在山那邊進食，我在這邊吃午飯，那一刻，我挺幸福的。這不就是我們與大象的和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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