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團子“唐唐”自述
撰文:曹慶
我是一只野生秦嶺大熊貓,“唐唐”是人類給我取的名字。
我在秦嶺腹地南坡度過青蔥年少和風(fēng)華正茂期。在長達15年的熊貓“人”生中,我在叢林小溪邊喝著天然礦泉水,在巴山木竹和秦嶺箭竹林之間逐筍而食,過著吃飽了睡覺、睡醒了吃飯的愜意生活。我像種族的其他“女性”一樣,秋去冬來前,在石洞里生下自己的子女。
作為大型食肉目猛獸的后代,我不惹事,也不怕事。如果近年晉升為頂極掠食者的金錢豹敢招惹我,真打起來,我并不落下風(fēng)呢。不過,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在去年冬天,我被一只不講武德的家伙抓破天鵝絨般華貴的黑色純毛披肩,還被咬掉一塊皮肉。莽莽大森林,天氣漸寒冷,傷口痊愈變慢。傷在其他部位,我還能自己舔傷療傷,傷在背部肩胛處,就只能寄希望于自行痊愈了。

由于傷痛,進食時,我的兩個前肢配合困難,只能用一個前爪撐著地,用另一個前爪拽扯竹子。像我這樣的成年大熊貓,平均每天攝食時長超過14小時才能保證基本的活動能量需求,“獨爪龍”吃飯怎能填飽肚子呢,我迅速消瘦了。踉踉蹌蹌地跛行著,化膿的血水順著肩胛滲淌著,感覺自己像穿著破衣爛衫的拾荒者——想到即將到來的愛情派對,我怎能不焦慮呢?
為了節(jié)約體力,我不再攀爬,而是順著緩坡下移,跌跌撞撞地來到火地壩——聽天由命吧!
2020年12月7日上午,我遇到佛坪保護區(qū)巡護員何義文。我本能地想藏起來,但實在力不從心,無法在竹林里信馬由韁地奔跑,無法像往日一樣將氣喘吁吁的“迷彩”甩得老遠。次日,幾位穿著迷彩的人來到我面前。糊糊涂涂中聽到他們在談?wù)摚?ldquo;反應(yīng)明顯遲鈍,行走十分艱難,進食速度極慢,進食姿勢異常……”我想糾正,無奈已沒有力氣分辨:“我每走一步,每一次抓竹子,都以鉆心之痛為代價,我并不遲鈍,只是做不到反應(yīng)靈活。”
12月9日,更多的人來到我面前,把我放在軟網(wǎng)上抬到3公里之外的三官廟保護站。讓我不服氣的是,他們抬著我,竟然還嫌我體重太輕。到達三官廟站后,我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本想走幾步,舒緩一下軟網(wǎng)帶給的不適,并熟悉新環(huán)境,才走了幾步,就有氣無力地摔倒在地,給在場的人制造了一場小虛驚。

就這樣,佛保局啟動了野生動物救護預(yù)案,我在三官廟保護站住院了。來自中國農(nóng)業(yè)大學(xué)動物醫(yī)學(xué)院的博士柳梓晨和杜少彤對我進行體檢,發(fā)現(xiàn)我的背部外傷面積為20厘米×18厘米。為便于治療,他們將傷口周圍的毛剪去,使一向愛美的熊貓“女士”變成了難看的“禿熊”。
什么?我的體重59千克?不可能吧!要知道,在佛坪,有的雄性大熊貓體重達到150千克。我雖為窈窕“婦人”,仍然感到萬分沮喪。為重拾生活的勇氣和信心,我堅持爬起來,緩慢地走著,費力地接過人們遞來的竹葉。他們還遞來一種叫“蘋果”的水果。我從來沒見過,因此堅持不吃。聰明的他們將蜂蜜涂抹在蘋果上,不過我更聰明——舔完蜂蜜后,將蘋果放在原處,哈哈!
12月12日,來自中國農(nóng)業(yè)大學(xué)動物醫(yī)學(xué)院和秦嶺大熊貓研究中心的9名獸醫(yī)齊聚在山中小院三官廟保護站為我會診。兩天后,由金藝鵬教授主持對我進行全身體檢,確認我的心、肝、腎等器官功能正常,雖有貧血癥狀,但無敗血癥。

為盡快使自己變得體態(tài)豐滿、氣色紅潤,我得吃、多吃、再吃,如此才能找回漂亮的黑色披肩。在三官廟,他們在介紹我時,總會說上這么一句讓我難為情的話——“這只大熊貓愛吃糖”,獸醫(yī)唐流斌為我的康復(fù)操碎了心,我的大名“唐唐”由此得來。我還寄希望于此次病愈后,能繼續(xù)著甜如蜜的熊貓后半生。
我的傷勢繼續(xù)好轉(zhuǎn)。康復(fù)后期,每日吃進20~22千克竹葉、6~8個蘋果,排出16~18千克糞便。為保證春天的愛情季到來時,不會因瘦骨伶仃而被其他“女士”比下去,我暫時沒有節(jié)食的打算。
胃口好了,疼痛正在遠去,我有了充足的精力玩樂,開始變著法“作妖”。一次,我故意咬爛水盆想“氣死你”,可他們并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導(dǎo)致我制造“惡作劇”的興致高漲。還有一次,我順著鐵柵欄爬向天花板處,用四肢力量將自己掛在屋頂,制造一次“皇后失蹤”的緊張戲碼,結(jié)果被何義文一句話就輕松化解了:“唐唐,鍛煉身體呢?”唉,這個老何,一點都不浪漫!
1月19日, 16名精壯男子被分為四組、輪班倒地抬著我,順著東河行走13公里,經(jīng)過三處簡易吊橋,來到位于東西兩河交匯處的大古坪保護站,并從這里棄轎登車,前往下一站——陜西省珍稀野生動物搶救飼養(yǎng)研究中心。
望著漸漸遠去的故鄉(xiāng),心里真舍不得這些天來精心照顧我的你們!期待山花爛漫的秦嶺春天,憧憬齒萼報春花開時與熊貓王的甜蜜愛情故事,渴望繼續(xù)書寫我的熊貓皇后故事——暫別了,佛坪!

于 2021年1月
后記:2021年5月20日,體重85公斤的唐唐從火地壩回歸野外生活環(huán)境。
作者簡介:曹慶,女,畢業(yè)于西北農(nóng)林科技大學(xué)林學(xué)院。正高級工程師,發(fā)表學(xué)術(shù)論文約30篇。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zhèn)€人生態(tài)文學(xué)作品集兩部。國家林草科普專家,陜西省林草科技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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