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棵竹——毛竹
有一種生活追求叫“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有一種情緒狀態(tài)叫“胸有成竹”,一直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和狀態(tài)。最直接原因還是竹子的緣故吧。
中午和好友散步,來到了中央公園,一處毛竹林吸引了我的目光,想起了老家的竹林地,以及一些美好過往。

小時候老家門口有一片竹林,聽母親喊它們毛竹、斑竹。母親說,筍子煮臘肉好吃,每年春上三四月,挖筍子、煮筍子是非常常見的活動,也是餐桌上的主打菜。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制作和食用。無論是毛竹還是斑竹,經(jīng)過剝筍衣、撕筍條、開水煮、涼水泡等一道道工序后,與臘肉同煮,既有自然的清香,又有臘貨的風味,成為家鄉(xiāng)四季獨有的美味。
母親用實際行動證明竹子還有其他經(jīng)濟價值。毛竹成得快,一年成熟。斑竹卻需二三年。通常都能賣個好價錢,毛竹論根,一根二根,好打理好結(jié)算。斑竹成捆,一捆二捆。均是家庭中的一筆微薄收入。連毛竹的枝竹,也被母親扎成掃帚,捆扎緊實后一把能用上二三年。
父親用竹子為我們編竹籃、編竹籮,做魚竿,在他的巧手之下,制成一件件精美實用的農(nóng)具。母親也不示弱,鋤頭柄、連枷柄、粑柴柄一氣呵成。只見母親精選一棵筆直的斑竹,削去枝葉,將竹桿一端伸進燃燒的火堆,高溫燒烤下滋滋作響,不過兩分鐘,母親抽出竹桿,用腳猛踩燒熱的部分,折斷聲應時而起,再用繩索一捆,一根好看耐用的連枷柄就制作好了。
那些年月,竹制品普遍應用,家里廚房用品均來自竹子,提籃、簸箕、筲箕等。有一種職業(yè)叫蔑匠,請進門打竹床打墊子,通常一住就是半個月。削刮蔑片、處理蔑黃、蔑青,流程復雜、成品精致。
歲月漸進,一晃四十余年過去了,記憶中的一些人和事愈發(fā)難忘。
去年春節(jié),我和母親去看望一位眼盲老人。準確的說是去趕一個恩情,這樣的趕情隔幾年進行一次。
母親說,當年她生下我,小隊里就安排上工,沒有時間在家照看。眼盲張奶便照看和我不相上下的三四個孩子。
張奶家門前也有一片竹林,清一色的毛竹,高大挺拔。夏日里擋出一片清涼。未上學之前的幾年,我們早上被送來集中,晚上各自被接回家。大部分時間泡在竹林里玩。我們挑選兩棵相近粗細的毛竹,一手撐一棵,往前翻往后翻,像極了體育運動器材雙杠。或是選一棵粗壯的,上爬下轉(zhuǎn),類似現(xiàn)在的鋼管舞。也可以拉彎一棵變成秋千蕩來蕩去。或是隨手撿起一塊石塊,在竹子表層畫一些圖案。
張奶舍已,拿出僅有的糧食投喂我們。我問母親,張奶家勁道、干爽、噴香的飯是什么做的,母親告之,是大麥飯,張奶眼睛看不清,磨不了面粉,就直接用大麥煮飯。生怕我們吃不飽。
吃著張奶家的飯,我們快快成長。許多年來,那些毛竹也好,專業(yè)術(shù)語稱它楠竹也好,坐在竹兜子上吃大麥飯這一場景、這一味道永不褪色。以竹桿當紙,寫寫畫畫,許下小心愿的場景構(gòu)成童年最美的樂園和記憶。
張奶已經(jīng)不認識我了,年老的她,記不住任何人。前幾年還能拉著我的手,問一些近況。
只要她還健在,認不認識我,已不是最重要的了。
或者是因為,竹林里的任何一株,在我心中構(gòu)成一棵永不倒伏的精神之竹,激勵我心懷感恩,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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