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 看花吃酒唱歌去【四川日報2021/3/2第十一版】
珠頸斑鳩。孫海 攝
野迎春。孫海 攝
碧桃。孫海 攝
物候記
3月5日,是二十四節(jié)氣中的驚蟄,大地回暖,萬物復(fù)蘇??椿ǔ跃瞥枞ィ绱孙L(fēng)流有幾人?面對春光美景,誰又能不為之心動?梨花、杏花、李花、桃花、海棠花、油菜花,這是一個注定要為看花而奔忙的季節(jié),這個時候,陸游會說:“我游西川醉千場,萬花成圍柳著行。”
自宋元以后,二月二踏青游春便已成為這個時節(jié)中四川人最幸福和最重要的事了。“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fēng)流?”寫下這首《思帝鄉(xiāng)》的是五代前蜀的丞相,花間派詞人韋莊。每到這個季節(jié),就算是對春天再遲鈍的人,都有了一顆懷春的心。只是,春光短暫,開往春天的小火車,許多人想起來去買票的時候,它卻不想等你,自己就開走了。
□孫海
A 最美始終是桃花
早春二月,菜花黃了,李花白了,杏花也開了。然而,最美的始終還是桃花。春天是最美好有戀愛的季節(jié),《周禮·地官》中說:“仲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就是在這樣的桃花盛放的春色之中,年輕的大唐詩人崔護結(jié)束了在長安的科考,獨自在城南踏青游玩。在一處桃花掩映的山莊中,崔護邂逅了一位清純美麗的少女,從此,這位宛若桃花的姣好面龐便在崔護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于是,在來年桃花又一次盛開時,他再次前往城南,只是房屋屋門緊閉,房中已不見了人影,悵然若失之中,崔護提筆在屋門上寫下了這樣一首桃花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用明艷灼灼的桃花來比喻一位待嫁的美麗女子,這一段無比美好的詩句,被中國人歌詠傳唱了數(shù)千年。每當(dāng)桃花盛開的時候,朵朵桃花下總有數(shù)不清的賞花人,春天里永遠(yuǎn)不能沒有桃花,如果沒有桃花便如同沒有經(jīng)歷過春天。桃花開于仲春二月,桃紅柳綠之中,女孩子精致的臉龐和美麗的妝容與萬千朵桃花相映生輝,成為春光中最令人心醉的景色。
那一年,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建成草堂,剛剛安定下來的杜甫,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獨步于黃師塔前錦江之畔,于春光困倦之中倚住微風(fēng),看那桃花朵朵如此絢爛綺麗。此時的杜甫已年過半百,錦江邊這深紅愛淺紅的春日桃花,給了他莫大的慰藉,于是,他脫口吟道:黃師塔前江水東,春光懶困倚微風(fēng)。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
三月初,正是龍泉桃花開放的季節(jié)。雖然這個季節(jié)里,成都市內(nèi)街道公園之中桃花甚多,但每當(dāng)龍泉山上桃花盛開之時,成都人只要是稍有空閑,總要呼朋引伴,奔赴龍泉山,和數(shù)萬畝桃花共赴一場春天的約會。如今的成都人雖不會在桃花林中豪放盡興地吟詩作賦,卻一點也不妨礙他們在桃花樹下落英繽紛中打一場酣暢淋漓血戰(zhàn)到底的麻將。
桃花一直是成都春天的象征,為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所鐘愛?;ㄩ_與花落,流水送流年。又是一年桃花開的日子,花影流光之間,時光順著流水中的桃花流逝。成都的春天里永遠(yuǎn)不能沒有桃花,成都人總會有這樣的感覺,如果沒有賞桃花,便如同沒有經(jīng)歷過春天一樣。
B 野迎春和石海椒
“金英翠萼帶春寒,黃色花中有幾般?”一夜之間,成都沙河河堤上已滿是野迎春明亮的黃色花朵,在河邊的綠地公園中,還有開出同樣黃色花朵的石海椒。春天的各種繽紛色彩中,黃色總是那么醒目。
野迎春又叫云南黃素馨,和迎春花同屬木犀科素馨屬。許多人會把野迎春不加區(qū)分的都叫為迎春花。不過,在中國西南地區(qū),野迎春在園林上的應(yīng)用遠(yuǎn)比迎春花要多得多。野迎春的花更大,花冠裂片開展得比迎春花更寬闊,開花量也大得多,花期非常長,而且開到后來,花葉同枝,黃花伴綠葉極為醒目。真正的迎春花還是在北方更為常見一些,容貌也更為清秀。
很快,整個沙河堤岸都是野迎春下垂的枝條上流動的金黃色,比起婉約了許多的迎春花,野迎春盛開起來更為狂野,開一個虎虎生風(fēng),開一個一日千里,開一個恍如隔世,有野迎春耍潑撒野,迎春花還算個什么?它寬闊的花冠裂片像在對著春光咧嘴而笑,又像在肆無忌憚地宣告:這條沙河的春天,都由我野迎春承包了。春風(fēng)中,河堤上柔美的柳枝已垂下萬千條綠色的絲絳,芳草萋萋楊柳依依,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仿佛在說:這野小子,你笑得越無邪,我就會愛你愛得更狂野。
河邊的公園綠地上,一叢石海椒也不甘寂寞地開出了明黃色的花朵,海椒在講西南官話的地區(qū)指的就是辣椒,石海椒這植物名,一聽上去就帶著幾分西南特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它們倒卵狀橢圓形有葉柄的紙質(zhì)葉片,看上去和辣椒葉子有幾分相似的原因,加之性喜生長于石灰?guī)r土壤上,雖說和辣椒毫無關(guān)系,最后石海椒卻成就了這種植物的大名。這是一種分布于我國南方地區(qū)的小灌木,在西南地區(qū)極為常見,如果不留心,很容易把它們和河堤上盛開的野迎春混淆起來。它們都會在早春開出明黃色的花,看起來它們的花朵也極為相似。
雖說長得極為相似,但石海椒和野迎春的確是完全不同科的兩類植物,石海椒來自亞麻科,野迎春來自木犀科。石海椒是直立小灌木,花雖然是黃色,但是有著分離的5枚花瓣。而野迎春往往是一種常綠的亞灌木狀的枝條下垂的灌木,其花冠是合成在一起的管狀花。
鳥去天路長,人愁春光短。面對滿目春光,群鶯亂飛,蝴蝶翩躚,蜜蜂嗡嗡,這個時候還分什么桃李櫻杏,辨什么望春迎春,爭什么花瓣花冠。不如趁天正好花還在,念上一句:“黃花花黃花黃,花黃黃花朵朵黃”,趕緊出門和春天約個會才是正經(jīng)事。
C 大熊貓國家公園
驚蟄時節(jié),低海拔的山谷已是一遍春色,幾株石斛在川西山地莽莽林間的樹干上再次驚艷綻放。數(shù)日微雨之后,又是陽光舒緩,一抹塵煙從谷中升起,從這片煙霧繚繞的原始森林中,緩緩走來一只大熊貓。它對春日陽光下在樹干上搖曳招展的野生石斛視而不見,卻不妨礙它利用這棵大樹愜意地蹭癢。
位于四川盆地西部邊緣的川西山地,是我國年平均降雨量最大,日照時間最短的地區(qū)之一,這片狹長的地域,被稱為“華西雨屏帶”,山地林間,生活著野生大熊貓。它們是極為古老的哺乳動物,為了生存和繁衍,大熊貓需要大片的活動區(qū)域,川西山地廣袤的竹海能為大熊貓?zhí)峁┴S富的食物。曾經(jīng)在中國森林中廣泛分布的大熊貓,今天僅僅分布在四川、陜西、甘肅三省人跡罕至的山地森林,生活在這里的1800多只野生大熊貓,被分隔成了33個種群,彼此之間相互孤立隔離,就像一個個破碎的孤島,而這是全世界所有的大熊貓最后的棲息地。
2017年,四川、陜西、甘肅三省的野生大熊貓種群高密度區(qū)、大熊貓主要棲息地、大熊貓局域種群遺傳交流廊道合計80多個保護地,被有機整合劃入大熊貓國家公園,總體規(guī)劃面積為27134平方千米,2.01萬平方公里。
川西山地跌宕起伏的高山深谷和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孕育出了個星球上無與倫比的生物多樣性,深邃的峽谷和高聳的雪峰為大熊貓和眾多的野生珍稀動物提供了最后的家園。大熊貓國家公園的建立為孤立隔離的大熊貓種群打通了基因交流的通道。
在這片地跨三省的狹小的天地中,生活著脊椎動物641種,其中獸類141種、鳥類338種、兩棲和爬行類動物77種、魚類85種,其中,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就有116種。而在大眾心中,在大熊貓國家公園里最引人注目的物種永遠(yuǎn)是大熊貓,它的公眾號召力與吸引力始終突出,不愧為大熊貓國家公園永恒的旗艦物種。
我們需要保護的,不僅是一個明星物種健康發(fā)展的種群,更需要保護的是能夠維持它們發(fā)展的棲息環(huán)境。大熊貓將為這片占地廣袤的國家公園擔(dān)負(fù)起公眾明星的責(zé)任。
D 身邊鄰居珠頸斑鳩
驚蟄,天氣日漸溫暖。一只珠頸斑鳩在春光中發(fā)出短促而連貫的咕咕聲,然后舒展自己的雙翅和尾巴,開始繞著圈子飛行。“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對于眾多的鳥類,城市的春天,從不寂寞。
珠頸斑鳩頸部兩側(cè)為黑色,密布著白色斑點,這樣如“珍珠”散落頸部的珠斑羽毛極為特殊,這也讓它們成為成都人最容易辨識的鳥了。驚蟄過后,開始進(jìn)入繁殖求偶期的珠頸斑鳩看起來總是顯得比以往光彩奪目,雄鳥們頸羽脹縮,開始炫耀著自己的歌聲和飛行身姿。
鳥類永遠(yuǎn)是自然界中與人類關(guān)系最密切的動物類群,即使身居鬧市,當(dāng)你停下腳步駐足片刻,一定會有鳥兒從附近飛過,像成都這樣的大城市,有近480種野生鳥類棲居其中。
驚蟄時節(jié),與珠頸斑鳩同行的動物不少,蛙蛇類等兩棲爬行動物隱秘的身影會悄然現(xiàn)身于城市之中,甚至,如松鼠、狐貍、獾這樣的野生哺乳動物也會在城市中不時閃現(xiàn)。這也不時提醒著我們,鋼筋水泥的城市同樣是許多野生動物的重要庇護所,在一座人口近兩千萬的大都市里,高度人類文明構(gòu)建的環(huán)境中,野生動物依然存在。
驚蟄,春雷聲中,萬物復(fù)蘇。而這顆蔚藍(lán)色的星球最動人之處,是其中蘊含著的無窮的蓬勃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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