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只河貍,2天建好捷克拖了7年的水壩?—— 關(guān)于河貍,你知道多少?
今年2月12日有報道,捷克的8只河貍2天建好捷克拖了7年的水壩?這合理嗎?這很河貍!
咳咳,雖然玩諧音梗很快樂,但這新聞報道確實是存在夸大化和不夠嚴(yán)謹(jǐn)?shù)牡胤?/p>
不過想在中文環(huán)境里給大家解釋清楚河貍的事情,其實不是一件易事,因為絕大部分國人對于河貍并不熟悉,或者說完全沒見過——在中國,河貍僅分布于新疆烏倫古河及其上游的青格里河、布爾根河、查干郭勒河兩岸這一片狹窄的區(qū)域,現(xiàn)存的種群數(shù)量更是不足500
也因此,在中國,河貍名列國家一級保護(hù)動物
國人絕大部分是沒見過活的河貍的,大多人對于河貍的認(rèn)知僅限于表情包,比如:

↑這樣

↑這樣(沒錯,這只粉色的玩意原型是河貍)

↑或者這樣
所以為了能讓大家更方便地理解河貍和河貍壩的事情,我決定從最基礎(chǔ)的部分開始給大家講解
比如:
1
什么是河貍?河貍和水獺有什么區(qū)別呢?

https://www.flickr.com/photos/ndomer73/3898271050

https://www.pinterest.com/pin/92112754865036042/
↑河貍(beaver)

水獺長老(誤) https://www.reddit.com/r/Bossfight/comments/7qavbt/lutrinae_otter_of_wisdom/

↑水獺(otter)
在中國,許多普通人是分不清河貍和水獺的——這算是正常現(xiàn)象,畢竟河貍和水獺在中國野外都很稀有,大部分人是見不到的;與此同時,河貍和水獺都是半水生動物,長得還都像大老鼠,確實是很容易混淆的
不過想要區(qū)分兩者并不難:河貍和水獺的外觀和習(xí)性都有明顯區(qū)別
區(qū)分河貍和水獺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看尾巴——河貍的尾巴扁平且密布鱗片,看起來有些像是鴨嘴獸的嘴巴;水獺的尾巴又粗又長,肌肉發(fā)達(dá),表面密被毛發(fā)

https://riverotterecology.org/celebrating-otters-and-beavers/
↑水獺(上)和河貍(下)的對比圖

https://www.reddit.com/r/NatureIsFuckingLit/comments/vwqgo6/ever_seen_a_beaver_tail_up_close_it_is_leathery/
↑河貍的尾巴

↑水獺的尾巴
與此同時,河貍是嚙齒目河貍科現(xiàn)存兩個物種美洲河貍(Castor canadensis)和歐亞河貍(Castor fiber)的統(tǒng)稱,它們本質(zhì)是植食性的嚙齒動物,因此長得同為嚙齒動物的老鼠很像,并有著嚙齒動物標(biāo)志性的大門牙

https://www.sciencephoto.com/media/477804/view/beaver-cutting-aspen-tree
↑啃樹皮的河貍,是不是有些像竹鼠?

https://www.skullsunlimited.com/products/real-american-beaver-skull-sm-040
↑河貍的頭骨,看到嚙齒目這標(biāo)志性的大門牙了嗎?
水獺則完全不同,它們是食肉目鼬科水獺亞科下面十三個物種的統(tǒng)稱,它們本質(zhì)上肉食性的食肉動物,和其它鼬科的動物(比如黃鼠狼)類似,身體細(xì)長,并有著肉食動物發(fā)達(dá)的犬齒和撕裂齒

https://newsfeed.time.com/2013/02/28/man-sues-for-3-million-after-fish-eaten-by-otters/
↑喜歡吃魚的水獺是標(biāo)準(zhǔn)的肉食動物

https://www.skullsunlimited.com/products/real-american-river-otter-skull-sm-33
↑水獺的頭骨,一看就是食肉動物,犬齒和撕裂齒都非常發(fā)達(dá)
——通過區(qū)分上述河貍和水獺的外觀和習(xí)性,便能很清晰地區(qū)分兩者了
2

河貍吃什么?為什么啃樹?為什么要建壩?
在中國,河貍的數(shù)量稀少,并且瀕臨滅絕,非常需要保護(hù)
但在另外的一些地區(qū),比如歐洲和美洲,雖然河貍在歷史上曾因為過度捕獵而接近滅絕,但如今的種群數(shù)量恢復(fù)得相當(dāng)不錯,兩者在IUCN下的保育級別都是無危(LC)
歐亞河貍的種群數(shù)量整體處于上升趨勢,而美洲河貍的種群數(shù)量同樣穩(wěn)定,甚至還被意外引入到了北歐

參考文獻(xiàn)[1]
↑美洲河貍(Castor canadensis)和歐亞河貍(Castor fiber)的分布圖

IUCN

IUCN
在美國,美洲河貍相當(dāng)常見,甚至我在河邊釣魚的時候,都曾看到河貍在我面前游過

而我出野外工作去河邊的時候,也經(jīng)常看到被河貍啃斷或者啃得快斷了的樹

↑眼瞅著快被啃斷的樹,看起來碰一下就要倒了。md我的感覺這河貍是想陰我,想用這落木陷阱砸死我

↑看這牙印和滿地的碎木屑

↑濕地旁邊滿樹林被啃倒的樹
正如我們之前提到的那般,河貍是一種嚴(yán)格植食性的嚙齒動物
雖然河貍看起來長得像是能吃魚,但河貍完全不吃魚不沾葷,它們是徹徹底底的素食者——換句話說,河貍是吃植物的
河貍是廣食性的植食性動物,無論是水生或陸生的草本植物,還是木本植物的樹葉、根、小枝、樹皮,都處于河貍的食譜中。與此同時,河貍的食物組成在夏季和冬季時存在明顯差別
在春夏秋,草本植物還充足的時候,河貍會傾向于取食草本植物(尤其是水生植物),而到了秋冬,萬物凋零,草本植物不足的時候,河貍會把主食轉(zhuǎn)向木本植物的樹皮和小枝
以美國賓州為例,河貍夏季食譜里木本植物和非木本植物的比例為2:30,而冬季食譜里木本植物和非木本植物的比例則反轉(zhuǎn)為了25:6.2

https://a-z-animals.com/blog/what-do-beavers-eat/
↑聚餐中的河貍,注意,它們只吃木本植物富含營養(yǎng)的樹皮和形成層,不會整根樹枝都吃下去
雖然河貍表現(xiàn)出了很強(qiáng)的廣食性,各種植物性食物都吃,但它們對不同植物也存在著明顯的偏好
根據(jù)對多項研究的匯總,假如環(huán)境允許的話,河貍最喜歡的木本植物是楊柳科的山楊(Populus tremuloides)和其它多種楊屬植物(Populus spp.),柳樹(Salixspp.)和榿木(Alnus spp.)也還算不錯,樺樹(Betula spp.)、槭樹(Acerspp.)和梣樹(Fraxinus spp.)等便只能說差強(qiáng)人意了
不過因為不同地方的植物組成不同,河貍對于當(dāng)?shù)靥囟颈局参锏娜∈称谜宫F(xiàn)出了明顯的差異。但整體上,河貍偏好于木質(zhì)相對較軟(啃起來沒那么費(fèi)勁),并且樹皮相對更有營養(yǎng)的樹種——楊柳科的多種速生木本植物就屬于這類

參考文獻(xiàn)[6]
↑ 案例1:波蘭北部可供歐亞河貍?cè)∈车哪颈局参飳伲ㄉ罨疑┡c河貍實際取食的木本植物屬(淺灰色)對比,可以看出當(dāng)?shù)睾迂倢τ诹鴺洌⊿alix)和楓樹(Acer)的明顯偏好

↑ 案例2:捷克共和國,在控制空間變異、水源距離和樹干直徑影響后,歐亞河貍對17種木本植物屬的取食概率(均值 ± 標(biāo)準(zhǔn)誤),可以看出當(dāng)?shù)氐暮迂倢顦洌≒opulus)、橡樹(Quercus)、柳樹(Salix)等的偏好
而到了秋冬季,天氣開始轉(zhuǎn)冷后,氣候比較寒冷的地區(qū),河貍還會準(zhǔn)備過冬食糧(food cache)——河貍會把樹啃倒,然后把樹枝啃下來帶回去,在窩旁邊堆起來,作為過冬的儲備糧

參考文獻(xiàn)[8]
↑ 河貍在河貍窩(lodge)旁邊堆了一大堆樹枝,這些樹枝就是這家河貍過冬的儲備糧(food cache)
氣溫是觸發(fā)河貍儲糧行為的核心因素,在美國東南部之類暖和的地方,河貍完全不準(zhǔn)備過冬儲備糧,而在北歐之類寒冷的地方,天氣冷得越早,河貍也會越早準(zhǔn)備過冬食糧
——河貍通常是在秋冬季節(jié)才開始啃樹,河貍喜歡挑選靠近河/窩的樹,把樹啃倒后,一方面可以直接進(jìn)食樹皮作為食物,另一方面可以把樹枝啃斷帶回去作為過冬儲備食糧,還有一方面則是能拿樹枝作為筑河貍壩(beaver dam)的原材料
與此同時,河貍同樣對過冬的儲備糧有一定的偏好。比如對美國麻薩諸塞州一家美洲河貍的過冬儲備糧的研究顯示,它們的活動區(qū)域里美國紅楓 (Red maple)、金縷梅屬 (Witch-hazel)、紅櫟 (Red Oak)、黑野櫻 (Black cherry)、黃樺(yellow birch)、北美喬松 (White pine)的占比分別是51%、1%、23%、1%、4%和20%,而儲備糧里六種木本植物樹枝的占比分別是57.7%、11.6%、30.7%、0%、0%、0%。

參考文獻(xiàn)[9]
↑ 這家河貍生活區(qū)域內(nèi)可利用的各木本植物種的占比,以及儲備糧里各物種樹枝的占比

參考文獻(xiàn)[9]
↑ 這家河貍對于六種木本植物的使用數(shù)據(jù),比如紅楓的114根樹枝被取走了108根(94.7%),其中65根作為儲備食糧,40根被直接吃掉,3根被拿去作為建筑用材
河貍伐木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拿樹枝作為材料建設(shè)河貍壩(beaver dam)

https://www.livescience.com/28422-beaver-dam-saves-bay.html
↑河貍壩
可能會與許多人想象中不同,河貍并無法直接利用啃斷的大樹筑壩(太重了根本挪不動),而是用啃下來的樹枝建筑河貍壩(beaver dam)
不同地方的河貍壩結(jié)構(gòu)可能存在不同,功能也會有所差異,但是所有的河貍壩都會提高壩上游的水位,形成河貍池塘(beaver pond)。比如對比利時中部和荷蘭南部的河貍壩研究顯示,河貍壩平均能在壩上流增加47±21厘米的水深
水位較深的河貍池塘能讓河貍建立帶有水下入口的洞穴或巢穴,從而減少捕食風(fēng)險,還可以用來儲存冬季食物,改變水體邊緣位置更容易接近食物來源,并在高緯度地區(qū)還能使得冬季的水體不會完全結(jié)冰

https://www.nestuccaspitpress.com/blog/meditations/castor-canadensis-american-beaver-man-part-5/
↑河貍窩的入口在水下

↑去樓下回答偷了張河貍窩的說明圖,之前寫著寫著忘放河貍窩的圖了
下面是五個不同時期水流條件下的河貍壩(beaver dam)和池塘(beaver pond)的示例,其中的箭頭指示河貍壩的位置,線條幫助識別舊海貍壩的方向,F(xiàn)D代表水流方向。

↑(A) 位于北極圈以南的大型河貍池塘(美國阿拉斯加費(fèi)爾班克斯奇納河),照片右側(cè)可見一處河貍巢穴; (B) 接近林線高度的源頭溪流沿岸的河貍池塘群(美國科羅拉多州霍姆斯泰克溪); (C) 溫帶源頭溪流中的河貍池塘(瑞士梅德巴赫); (D) 間歇性溪流上的河貍壩(美國科羅拉多州東部阿里卡里河)。此處的河貍壩主要由淤泥和黏土構(gòu)成,夾雜少量小型木枝; (E) 位于阿根廷烏斯懷亞附近的河貍壩。
根據(jù)地理位置和河流情況不同,河貍壩的結(jié)構(gòu)和功能也會發(fā)生不同的變化。與此同時,這樣一個河貍壩被建好后,有可能會被河貍們維護(hù)十?dāng)?shù)年,直到因為被廢棄、水流沖毀、積累過多淤泥、人類活動等原因破壞
而長期存在的河貍壩,將對該地區(qū)的環(huán)境產(chǎn)生顯著的影響——這也是河貍被稱作生態(tài)系統(tǒng)工程師(ecosystem engineers)的原因
3

河貍壩對水文和生態(tài)的影響,以及防洪效果
回到問題本身,簡單說下這8只河貍在捷克建的這個河貍壩

河貍壩現(xiàn)狀(圖片來源:捷克Brdy保護(hù)區(qū)的官網(wǎng))
1.首先這河貍壩肯定不是2天建好的,至少1年前就有河貍在那建壩了
2.這個壩,呃,你們也看到圖片了,沒多大,人真要去建的話估計一周就能搞定,而且真的發(fā)洪水的話,呃,估計要防不住——畢竟只是些樹枝建的
3.受訪者說的“河貍建的壩能省下900萬人民幣”其實本質(zhì)是個氣話,因為當(dāng)?shù)匾恢背镀]把這段流域的治理工作做起來,900萬是整個河段治理項目的預(yù)計開銷。受訪者這段話相當(dāng)于我爹對我說的“你要是把心思都花在學(xué)習(xí)上,現(xiàn)在早考上清華了”,聽聽就得了,別當(dāng)真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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